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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相缠绕的意识流进行曲——重读《离骚》随笔
自相缠绕的意识流进行曲——重读《离骚》随笔

近重读《离骚》,反复诵咏,颇有新得,谨记之。

一、楚辞有音韵,可以吟哦,也可以歌咏。诵咏《离骚》,其音韵像一首曲调华丽、旋律激情优美的行进式交响乐曲。屈原赋《离骚》,乃忧伤悲愤之作。他内心的伤郁不得解脱,问神、问卜、问爱人,反复为自己辩诉,“周流上下”,边行进边思索,使《离骚》全文始终充满流动、行进的旋律。
《离骚》辞句从描述家世开始,大气、平稳:
“帝高阳之苗裔兮,朕皇考曰伯庸。”
很快就跑动起来:
“朝攀阰之木兰兮,夕揽洲之宿莾。……
乘骐骥以驰骋兮,来吾道乎先路。”
在经历了一番心灵的辩诉、伤感和对小人的指责后,他已经走了很远,于是,他暂时停了下来:
“悔相道之不察兮,延佇乎吾将反。
回朕车以复路兮,及行迷之未远。
步余马于兰皋兮,驰椒丘且焉止息。….”
《离骚》的情感在行进中不断升华。屈原问他的好友、问先古圣贤重华,辞句的旋律则不断流动翻转,情绪渐行渐激越而高昂。
“謇吾法夫前修兮,非世俗之所服。……
长太息以掩涕兮,哀民生之多艰!”
“阽余身而危死兮,览余初其犹未悔。…….
曾嘘唏余郁邑兮,哀朕时之不当!”
作者的笔触上天入地,四处驰骋。屈原倾诉着:自己品德高洁,却受到楚王周围小人的陷害排斥。作者的意识时而天上,时而王宫;时而芳草自况,时而小人猖獗。想象绮丽,悲情歌咏。他向大自然投怀,向上天和圣贤悲诉,边歌咏边行进,边行进边思索,一股股意识伴着他的才气涌出:
“朝发轫乎苍梧兮,夕余至乎县圃。……
路曼曼其修远兮,吾将上下而求索。”
在经历数次激情高潮后,离骚在行进中结尾:
“吾道夫昆仑兮,路修远以周流。……
驾八龙之婉婉兮,载韩式1.5分彩云旗之委蛇。”
《离骚》全文2900多字,分为380多句,多在行进中表达。其行进有时间上的跨越,有空间的飞跃,更有心灵上的升华。熟读《离骚》后,再畅快诵读吟哦,行进式旋律油然而生,沛然充满身心。

二、《离骚》音韵之高雅,辞句之迤逦,气势之宏大,确为传统文化中的精品。楚辞中的其它名篇,如《国殇》、《天问》、《橘颂》等,与离骚一样,均以迤逦的词句和激越的情怀震撼后世文坛。
我曾在《湖湘文化的三个特点》一文中提出,长江流域的楚文化不同于黄河流域中原文化之处,在于楚文化的浪漫跳跃、激越情怀、疑问精神和不追求对称性。以《离骚》为代表的楚辞所表现的激越情怀、疑问精神、辞章的非对称性是空前绝后的。早于楚辞的《诗经》敦厚纯朴、哀而不伤;楚辞之后的汉赋,熟化而俗化,并没有接续上楚辞的浪漫跳跃和疑问精神。

三、《史记》记载:屈原曾任过楚国仅次于令尹(楚相)的佐徒,“博闻强志,明于治乱,娴于辞令。”“入则与王图议国事,以出号令;出则接遇宾客,应对诸侯。王甚任之。”因此,屈原应有相当丰富的实际政治经验。但在《离骚》中,屈原的辩诉主要是悲愤。其辞句表达,有政治理想而无政见,伤感多而无解决困境的办法。《离骚》中屈原向心爱之人、向远古的圣贤反复倾诉自己的品德、才学和不幸,冀希获得同情和对自己情感的肯定。这不像有作为的政治家的说理,而更像是弃妇的申诉。
《离骚》中多处提到小人、党人、谗佞:
“众女嫉余娥眉兮,谣诼谓余以善淫。”
“荃不察余中情兮,反信谗而齑怒。”
这里的表达,屈原就像一名弃妇一样被他心爱的君王抛弃。他与楚王的关系似也相当暧昧:
“指九天以为正兮,夫唯灵修之故也。
曰黄昏以为期兮,中道而改路。
初既与余成言兮,后悔遁而有他。”
这不像君臣关系,而像同性恋式的情感关系。
一名真正的政治家,不能谋身,何以治国和图敌?屈原因“信而见疑,忠而被谤,”就忧怨了。大凡政客,政治家,谁没有“见韩式1.5分彩走势图疑”、“被谤”的时候?屈原却只能写离忧(《离骚》),这很好的证明他是书生文人而非政客。因此,当任过楚国左徒的屈原的政治水平实在值得打上一个大问号!
《离骚》中,屈原想象自己可以与天神、远古的圣贤平起平坐的交谈,但主要表现为情感诉求。而且,在反复歌咏和伤感之后,他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想要什么。
在《离骚》行进旋律中,作者极富想像,自己五次上天,四次驾车奔驰,其人在升腾,其心在飞荡,其神思则越来越愰惚。最后
“仆夫悲余马怀兮,蜷蜗顾而不行。”
作者勉强回到现实中,他知道再回不到楚王身边:
“国无人莫我知兮,又何怀乎故都!”
不回去了,只能感叹,仍是被抛弃的心态。

四、屈原对植物很熟悉,《离骚》中提到了众多花草树木,这也是南方长江中下游温暖环境的文化反映。历来楚辞研究者认为《离骚》“引类譬喻,故善鸟香草以配忠贞,恶禽臭物以比谗佞,虬龙凤凰以托君子,飘风云霓以为小人。”二千多年来,这类比兴(比喻)手法为历代文人所认同和仿效。而《离骚》中大量使用花草树木的比兴手法,显得阴柔有余,阳刚不足,其文学表达的特征也折射出专制王权的淫威下,文人臣子的侍妾心态和人性的低下。

五、屈原受到的打击是沉重的,政治和情感都失败了。从医学角度分析,屈原因长期忧愤,写《离骚》时已有轻度精神分裂。其才气逼人,而情神恍惚,思维没有焦点。因此,《离骚》虽气势宏达、章句迤逦、旋律徊肠荡气,但辞章中多有不解和前后逻辑不通(合情而不合理)之处。上个世纪四十年代郭沫若先生在《屈原研究》一书中曾对此有较深入的考证,郭按现代神经生理学而硬译称这种现象为“印版语”。其实,按现代数理逻辑的话说,这是现象属于“自我相关”和“自我缠绕”的逻辑语陷。这种自我相关、自我缠绕现象,在《红楼梦》、《红与黑》、《基督山伯爵》、《鹿鼎记》、《忏悔录》、乃至《论语》和巴赫的《音乐的奉献》等传世文化精品中均较明显存在,并能使悟性高的读者产生另类的共鸣和快感,这其实是读者心理与作品在“层次冲突思维态”的共振。反之,完全没有“自我相关”和“自我缠绕”,逻辑上完全连续一致的作品,文学魅力大失,难以成为人们反复欣赏和研究分析的名著。

《离骚》的情感在辞句中以意识流的特征一股一股涌出,而“自我相关”和“自我缠绕”的特征,使《离骚》具有一种摄人的迷蒙之美,更能激起读者心灵的深度共鸣。